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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匹曾经是一个赌徒。都说十赌九输,五匹却很少输。
周日下晚自习后,五匹会纠集一帮人在宿舍里聚赌。并定下规矩,只玩两个小时,到时不管输赢一律散场,中途输光了不能借钱。
五匹有句话说的好:记不住牌,不会算牌,就不要玩牌。
他玩牌的时候,就记得很清楚,谁出了什么牌,还有什么牌没出,依此推算出自己出牌的最优方案。所以他很少输,一个星期手里的钱总是很阔绰,我们跟着沾了不少光。
一次五匹没钱,但是少了他又凑不齐场子。所以一个哥们就借他十元钱,让一起玩。结果五匹把所有人的所有钱全部赢光,最后扔给每人十元钱,说:明早上买碗拉面吃。
五匹不只扑克玩的好,麻将也很精通。
经常在台球厅老板家里,跟那些已经补习了三四年的学长打麻将,并且毫不怯场。那次他拿着七百块钱学费去赌,结果几圈下来输的还不到七十块。五匹退场了。出去借了两百块钱,回来再赌,最后除了捞回了学费,还赢了两百块,五匹立刻说不玩了。出去就跑到县城买了双安踏篮球鞋。
除了麻将,五匹还会用桌球跟别人赌钱。玩法是用扑克里的A到K加大小鬼,分别代表桌球的1到15号,玩的人平均抽几张牌,然后打对应的桌球,谁先打完自己的谁赢,如果一杆打完算炸弹,赢双倍,具体多少视赌注大小而定。
三个人玩的时候,五匹在打的过程中还不断的叫嚣着:我的炸弹依然在。然后一杆五个全清。从那时起,台球厅的人都叫他五匹。
五匹之所以能一杆清,是因为他精通走位,打球跟玩扑克一样,有计划有步骤,打一杆想很多杆。一开球,他就对自己的球怎么打了然于胸。后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会跟来娃一起合伙,互相做球,一度无敌。
五匹从来不觉得赌博作弊有什么不对的,能作弊不被发现的就叫赌术。他为了练习赌术,还经常拉着狼合伙赢康他表弟的钱。时不时的跟建华哥交流玩牌的心得。建华哥一听他的简介,一拍大腿,说:兄弟,人才啊!
从此,五匹一进桌球厅的门,建华哥就说:五匹,场子撑起来。
五匹说:人不够啊。
建华哥就拿出电话,说一声:这边有场子。
不一会儿,就有人骑着摩托车赶来。然后他们就在猫在房间一玩一天。五匹的沉着冷静,让那些人直到输光了也不相信他还在上学。完了五匹跟建华哥就把赢来的钱五五分账。
有时候建华哥叫不到人,就骑着摩托车载着五匹,在周围的村子里找场子,后来那些场子看到他们俩就散。没办法,建华哥就载着他赶更远、更大的场子,后来甚至赶到了南面半塬的窑洞里跟一帮人赌。
一次建华哥赌钱的时候,被现场抓获,被罚了几千块,所幸的是五匹那次正好没去。从那次起五匹才没再跟他一起到处赶场子。五匹怕被抓,赌的次数也少了。
大赌没被警察抓住,小赌却被教导主任给逮了。
那次五匹跟狼,还有刘卫卫几个在房东家里玩,之所以说是玩,是因为玩的都是毛票,纯属娱乐。不巧赶上那几天,政教处主任王大明一到晚上就带着学校的几个保安,挨家挨户的去租住屋里查房。他们几个就被抓了个现形。
第二天早上王大明在全校学生面前义正言辞的宣布:XXX、XXX、XX几个聚众赌博,行为十分恶劣,影响非常严重,为了整肃校风校纪,一定要严惩。不过念在初犯的份上,不予开除,每人给予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半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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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有着女优一样的名字、相扑一样的彪悍、武士一样的凶残,绝非善类。一听五匹让他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指着五匹吼:你狗日的再说一遍!
五匹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就“哇”的又吐了一地。
惠子一看,说:唉,你驴日的,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吐得满地都是,难闻的跟屎一样。再不是看你喝多了,非跟你撂一跤不可。来娃,去在房东那儿要几块烧过的蜂窝煤,来收拾一下。
来娃说:五匹好好的往脸盆里吐,你不喊叫,也吐不到地上。
说着来娃下楼去拿了两块烧过的蜂窝煤上来,往五匹吐出的污物上一扔,用脚一踩,来回划拉了两下。完了还把五匹吐在脸盆里的拿出去倒了,回来再用那脸盆装了半脸盆水,让五匹洗了把脸。五匹洗完就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
康这时说:对啦,这下都上床,我给组织一下,还就不信睡不下,又不是没睡过。
然后康就让这个的屁股往这边、那个的腿蜷起来、另一个的胳膊放在头上,反正是一张床上三四个人被康玩拼图一样安排的纹丝合缝,完了还交代别乱动。
刘二说:还真能睡下,就怕时间长了手脚发麻。
狼开始念叨:一张床两人睡三更半夜四条腿五拥抱六亲嘴七上八下九进九出实在舒服。你们说啥时候,咱才能实在舒服一下?
“舒服个马,毬毛还没长齐,媳妇还在娘胎里呢。”惠子说。
“你媳妇还在娘胎里?你狗日的还想老牛吃嫩草!”狼对惠子说。
“有才,你这一段跟梦雪咋样了?”康插话问郭有才。
“没咋样,她现在跟周大伟打的火热,我都不知道为啥。”郭有才说。
“我看是因为开水把你毬烫开花了,担心守活寡!”刘二说。
“你知道个锤子,满脑子的男盗女娼,一点都不知道恋爱的美好跟纯洁。”郭有才说。
“再纯洁还能不在一个炕上睡了?”刘二说。
“还叫人睡不睡?有毬意思,在村里找一个媒人,介绍个媳妇最实在,谈啥鸡巴子恋爱,都不嫌破烦。”来娃说。
......
就这样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渐渐的就没了声音,偶尔谁问一句:睡着了没,也没人应了。只是打呼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刘二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的脚指头一阵生疼,以为又是老鼠咬自己的脚。刘二有一次在家睡觉的时候,就是感到有老鼠咬自己脚,痉挛一样的使劲一踢,结果老鼠没踢着,踢到墙上,把自己右脚的大拇指指甲盖给踢掉了。这次刘二使得劲不亚于上次,结果踢掉的不是自己的指甲盖,而是差点踢掉惠子的一颗牙。
刘二踢得时候,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还喊着:老鼠,老鼠!
惠子被踢到了嘴,“啊!”的一声也从床上蹦了起来。
两个人从睡了四个人的床上蹦起来,只听到“嗵”的一声床塌了。
“地震啦!地震啦!”郭有才喊着。
康把灯拉亮,一看,“地震个毬,这两二货把床弄塌了。”
刘二揉着自己脚说:有老鼠咬我脚哩!
惠子用手捂着嘴,说:我做梦啃一个猪蹄,正觉得没肉难啃哩很,这驴日的就一脚踢到我嘴上了。
“弄了半天,你把我脚当猪蹄啃哩?没把你下巴踢掉算好的。”刘二说。
“我又不知道那是你脚,再说又不是把你鸡巴当香肠给咬了,至于费这么大劲踢吗?”惠子说着,手塞进自己嘴里摇了一下,拿出一个牙来,接着说:“我日,一个牙松了,不知道有事没。”
郭有才说:没事,这两天尽量不要用那个牙咬东西,过几天就能长住。
“赶紧把床弄好,睡觉。”来娃说。
“还弄啥哩,就这样睡,免得一会儿又塌了。”康说。
于是一个个就挤在地上的床板上睡下了。这床是刘二的床,此后一个学期都在地上。
第二天五匹跟狼没去上课。
刘二跟康中午放学回来,看到五匹蹲在在阳台两手扶着桶沿,蓬头垢面的趴在上面。
“没事吧?”
“吃的吐完、吐黑水,黑水吐完、吐绿水,绿水吐完没东西吐,就干呕。老子这辈子他妈的都不碰酒了。”五匹没说错,此后几年时间里伙计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他都是滴酒不沾。直到多年后自己女朋友跟郭有才好了,他才又开始喝酒,那是抱着喝死算了的心情喝的。
“那要吃点什么?”康说。
“固体难以下咽。”五匹说。
“那我先去给你弄杯水。”刘二说。
“房子现在进不去人。”五匹说。
刘二还纳闷,怎么就进不去人?结果自己过去一推房间的门,就感觉一股说不清的恶心的气味迎面扑来,里面夹杂着突出的酒精的味道、夏天里尿发酵的味道。刘二一闻也差点吐出来。
“熏哩很,谁尿到房子了?”
“狼早上尿到啤酒瓶里面,没扔!”五匹说。
“把门窗打开通下风。咱先去五匹买些吃的”康对刘二说。
“你先回你房子,这里现在没办法收拾,我们一会过去。”
康跟刘二就买了豆浆、饼干,拎到五匹的房间,给他豆浆里泡饼干。五匹正准备吃点,这时雷姐来了。一看五匹手里端着的东西,说:你吃的这啥啊?跟屎一样!
雷姐说话向来直爽毫无避讳,以至于有次她听随身听,看到刘二,就很兴奋的问:你知道我听什么歌吗?
“滤过性病毒。”根据刘二对雷姐的认识,当时只有这首歌才能让雷姐这么兴奋,也就这么一瞎说,结果真是。
但是这次雷姐这句话,又让五匹一阵干呕,连流体都喝不下去了。
一天没吃光吐了,整个人看着跟快要死了一样。
直到周大伟来一看五匹的样子,说:别装死了,赶紧,趁着都有钱,场子撑起来搞几把。
五匹眼睛一下子就活泛起来,说:都有谁?
五匹那一阵是一个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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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菜也上了,酒也上了,不吃不喝是傻逼,一个个跟吃赴刑场前的一顿饭一样放开了吃、放开了喝。都想着先把自己灌醉,剩下的事去他妈的,爱咋咋地,总有人收场。大不了留下一个人,其他人回去凑了钱再给赎回来。
五匹就先站起来:我多了吃了一碗面,先自罚三杯。
说着连倒三杯,一饮而下。
伙计们那时喝酒,不划拳、不摇骰子,更没人劝酒,因为酒少人多,都自己抢着喝。曾经四五个人挤在康家的炕上,没吃一口菜,就那么你一口我一口的把他爸的两瓶太白给干掉了。
偶尔上了酒桌,也是想跟谁喝就自己倒满,端起来对着谁“来,走一个”然后也不管别人喝多少,就先自己干掉。想跟大家喝,端起来对这大家说“来,一起走一个”,自己想多喝点,就随便找个理由“自罚三杯”。这让伙计们都染了一个毛病,就是后来跟其他人喝酒动不动就跟人家“你随意,我干了”。
那晚五匹就先自罚三杯,然后跟大家一起“走一个”,然后挨个“走一个”,然后大家再挨个跟他“走一个”,然后五匹就差点从桌子上溜下去了。手一扶桌子,把桌子上的酒瓶子弄倒了,酒流了出来。康没管五匹,赶紧去扶酒瓶子,然后手一抹流出的酒,顺势用舌头一舔,说“这都是粮食的精华啊!”。
两瓶酒没一会就干光了。
郭有才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在那摇头晃脑的吟诵自己即兴改编的《将进酒》:
劝君更尽一杯酒,
主人何为言少钱,
呼儿将出换美酒,
会须一饮三百杯,
但愿长醉不愿醒,
千金散尽还复来,
服务员再来两瓶!
又叫了两瓶。当时一个个的酒量,这些酒下去,就都差不多了。
五匹从用手抓盘子里的菜到硬嚷着要吃墙上画里的水果。
狼端着酒杯,正准备说话,只见好像胃里在翻江倒海,顿时腮帮子鼓了起来,好像随时喷薄而出的样子,但是狼毕竟不是一般人,硬是忍住没喷出来,又给咽了下去,完了还把没咽下去的嚼了两下。
这些全被惠子看着,因为狼本身是准备跟惠子喝的。看到惠子惊奇的看他,他笑着说:“吐了浪费!”
惠子看到狼咽下去,都没觉得啥,因为自己也时常把咳到嘴里的痰咽下去,但是狼再那么一嚼,惠子就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管浪费不浪费了,自己先对着桌子喷薄而出。
顿时桌子上满是污物,包厢里的气味叫人难以忍受。纷纷嚷着赶紧走。
“走?把谁压这里?”来娃还在担心他要刷碟子洗碗。
其他人一下子没了主意,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咋办呀。
这时五匹还在不顾眉眼的嚷着要吃墙上的水果。
来娃就说:不行咱先把这货压在这里,咱回去凑钱。
“快对了,都没想一下,我能把你(们)叫进来,能叫你(们)出不去?”康说,“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上来一看包厢的样子,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估计也是见怪不怪了。
“多少钱?”
“198”
“我(们)没钱咋弄里?”
“……”服务员一时不知道说啥。
康说着,从西服里面的口袋掏出一沓一百的票子,抽了两张给服务员。
“不用找了。”
当时康那架势真跟一个大款一样。要知道两块钱可是一碗砂锅米线啊。那一刻刘二不但对康产生了油然敬意,顿时康穿的那件几十块钱的西服,真他妈的合身,跟量身定做的一样,穿在谁身上都是“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难怪康一天老是一身西服,皮鞋还擦得贼亮。
伙计们从红洁出来,就迫不及待的问康咋来那么多钱。
康只说:管从哪儿来的,反正不是偷的、抢的。吃了喝了,赶紧回,明儿还要上课里。
都喝的有点高,走到路上脚底下拌蒜,只能互相搀扶走。
一个个边走边唱,平时磁带里放的那些歌一首一首挨着往下唱。有些调跑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刘二听不出在没在调上,但从路人的眼光可以看出来。唱到《兄弟》、《朋友》的时候,声嘶力竭。
到了北大桥上,五匹说:我尿呀。然后就对着马路拉裤子拉链。
我也尿。
我也尿。
我也尿。
……
一个个纷纷响应,在桥边一字排开,对着马路比看谁尿的高、看谁尿的远。路人老远看见,就躲开。伙计们看谁躲到路对面去了,就一致对着他尿,同时肆无忌惮的大笑。
尿完,继续往学校走。
狼还没尿完,就边走边尿边说:
唉,现在冬天是越来越暖和了,我小时候,那一到冬天冷得还没等尿完就结成冰了,掰下来跟日本军刀一样。我跟我村里那些娃,就拿着互砍,一砍断了,有的就把剩在手里的一段往嘴里一塞当冰棍吃,然后再继续尿,冻成冰后掰下来继续砍。
大家听完,一致认为狼在胡吹,都说:槌子,好像你小时候在北极一样。我只见过草房上的冰溜子,咋就没见过热尿冻成的日本军刀。
狼一提裤子说:“我家在山上,山里气候低!”
狼就是这样,经常能把听来看来的奇闻异事,自己稍加加工说成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
康走着,竟然吼起了秦腔《下河东》。康吼得时候,没人知道那是《下河东》,还是康吼完了,来娃问:你唱的是啥?听起来还美里很。
康才说:《下河东》,你都不知道?是不是陕西人?得给你补一下秦腔知识,《下河东》又叫《斩寿廷》还叫《龙虎斗》,是说赵匡胤当了皇上后征讨北汉的事里。
我们这些人中爱听秦腔的寥寥无几。像刘二从小就对秦腔深恶痛疾,因为一到星期三晚上,刘二就啥电视都看不了——他妈要看戏。而康却是个戏迷,因为他爷是戏迷。
康小时候,只要十里八村的死了人雇了乐人,或者镇上县上有搭台唱戏,他爷都领着他去看,看的时候就把他驾在脖子上。开始看秦腔的人,基本都看不懂、听不懂,看完了还不知道台上那些人唱了些啥。康跟他爷看完,回去的路上,他爷就给他讲戏,讲那戏叫啥名字、讲的是啥事,谁唱的、唱的那些人谁是生角、旦角、净角、丑角,怎样区别唱的好、唱的烂……康就在他爷的言传身教中懂得了许多秦腔知识,能看懂了,也就越听越爱听,染上戏瘾了。
农村经常演的就那几出,看的多了,康就跟着唱,无意间竟然也学会了好些段子。时不时的来几句。
上大学的时候,康一天不上课,就在学校跟前的街道上乱转。看到有老头下象棋、老太太打麻将,要是遇上秦腔爱好者组织的自娱班唱戏,他能在旁边看一下午,并且不说一句话。
甚至在天桥上、地下通道里遇上拉二胡唱秦腔乞讨的,他都能站在那里听人家唱了一段又一段,就是不掏钱。那乞讨的看他一直听,就问:来一段?
“来一段就来一段。”康倒不怯场。
往往戏名一报,乞讨的伴奏,康就有板有眼的开唱。康唱的比那乞讨的好,路人纷纷往乞讨人的破碗里扔钱。
回到宿舍,五六个人硬要往两张单人床上挤到睡。惠子块头比较大,伸展不开。就骂:一个个脑子进水了,硬是空着几个房间,往一块挤。
狼说:你知道个槌子,这叫肉挨肉上万度,佝子挨佝子赛过电褥子。
“暖和归暖和,也不能把人挤成肉夹馍木。”惠子还抱怨。
“嫌挤咯,滚!”五匹骂道,他正蹲在脸盆旁边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