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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3伙计们 - [伙计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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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菜也上了,酒也上了,不吃不喝是傻逼,一个个跟吃赴刑场前的一顿饭一样放开了吃、放开了喝。都想着先把自己灌醉,剩下的事去他妈的,爱咋咋地,总有人收场。大不了留下一个人,其他人回去凑了钱再给赎回来。
五匹就先站起来:我多了吃了一碗面,先自罚三杯。
说着连倒三杯,一饮而下。
伙计们那时喝酒,不划拳、不摇骰子,更没人劝酒,因为酒少人多,都自己抢着喝。曾经四五个人挤在康家的炕上,没吃一口菜,就那么你一口我一口的把他爸的两瓶太白给干掉了。
偶尔上了酒桌,也是想跟谁喝就自己倒满,端起来对着谁“来,走一个”然后也不管别人喝多少,就先自己干掉。想跟大家喝,端起来对这大家说“来,一起走一个”,自己想多喝点,就随便找个理由“自罚三杯”。这让伙计们都染了一个毛病,就是后来跟其他人喝酒动不动就跟人家“你随意,我干了”。
那晚五匹就先自罚三杯,然后跟大家一起“走一个”,然后挨个“走一个”,然后大家再挨个跟他“走一个”,然后五匹就差点从桌子上溜下去了。手一扶桌子,把桌子上的酒瓶子弄倒了,酒流了出来。康没管五匹,赶紧去扶酒瓶子,然后手一抹流出的酒,顺势用舌头一舔,说“这都是粮食的精华啊!”。
两瓶酒没一会就干光了。
郭有才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在那摇头晃脑的吟诵自己即兴改编的《将进酒》:
劝君更尽一杯酒,
主人何为言少钱,
呼儿将出换美酒,
会须一饮三百杯,
但愿长醉不愿醒,
千金散尽还复来,
服务员再来两瓶!
又叫了两瓶。当时一个个的酒量,这些酒下去,就都差不多了。
五匹从用手抓盘子里的菜到硬嚷着要吃墙上画里的水果。
狼端着酒杯,正准备说话,只见好像胃里在翻江倒海,顿时腮帮子鼓了起来,好像随时喷薄而出的样子,但是狼毕竟不是一般人,硬是忍住没喷出来,又给咽了下去,完了还把没咽下去的嚼了两下。
这些全被惠子看着,因为狼本身是准备跟惠子喝的。看到惠子惊奇的看他,他笑着说:“吐了浪费!”
惠子看到狼咽下去,都没觉得啥,因为自己也时常把咳到嘴里的痰咽下去,但是狼再那么一嚼,惠子就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管浪费不浪费了,自己先对着桌子喷薄而出。
顿时桌子上满是污物,包厢里的气味叫人难以忍受。纷纷嚷着赶紧走。
“走?把谁压这里?”来娃还在担心他要刷碟子洗碗。
其他人一下子没了主意,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咋办呀。
这时五匹还在不顾眉眼的嚷着要吃墙上的水果。
来娃就说:不行咱先把这货压在这里,咱回去凑钱。
“快对了,都没想一下,我能把你(们)叫进来,能叫你(们)出不去?”康说,“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上来一看包厢的样子,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估计也是见怪不怪了。
“多少钱?”
“198”
“我(们)没钱咋弄里?”
“……”服务员一时不知道说啥。
康说着,从西服里面的口袋掏出一沓一百的票子,抽了两张给服务员。
“不用找了。”
当时康那架势真跟一个大款一样。要知道两块钱可是一碗砂锅米线啊。那一刻刘二不但对康产生了油然敬意,顿时康穿的那件几十块钱的西服,真他妈的合身,跟量身定做的一样,穿在谁身上都是“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难怪康一天老是一身西服,皮鞋还擦得贼亮。
伙计们从红洁出来,就迫不及待的问康咋来那么多钱。
康只说:管从哪儿来的,反正不是偷的、抢的。吃了喝了,赶紧回,明儿还要上课里。
都喝的有点高,走到路上脚底下拌蒜,只能互相搀扶走。
一个个边走边唱,平时磁带里放的那些歌一首一首挨着往下唱。有些调跑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刘二听不出在没在调上,但从路人的眼光可以看出来。唱到《兄弟》、《朋友》的时候,声嘶力竭。
到了北大桥上,五匹说:我尿呀。然后就对着马路拉裤子拉链。
我也尿。
我也尿。
我也尿。
……
一个个纷纷响应,在桥边一字排开,对着马路比看谁尿的高、看谁尿的远。路人老远看见,就躲开。伙计们看谁躲到路对面去了,就一致对着他尿,同时肆无忌惮的大笑。
尿完,继续往学校走。
狼还没尿完,就边走边尿边说:
唉,现在冬天是越来越暖和了,我小时候,那一到冬天冷得还没等尿完就结成冰了,掰下来跟日本军刀一样。我跟我村里那些娃,就拿着互砍,一砍断了,有的就把剩在手里的一段往嘴里一塞当冰棍吃,然后再继续尿,冻成冰后掰下来继续砍。
大家听完,一致认为狼在胡吹,都说:槌子,好像你小时候在北极一样。我只见过草房上的冰溜子,咋就没见过热尿冻成的日本军刀。
狼一提裤子说:“我家在山上,山里气候低!”
狼就是这样,经常能把听来看来的奇闻异事,自己稍加加工说成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
康走着,竟然吼起了秦腔《下河东》。康吼得时候,没人知道那是《下河东》,还是康吼完了,来娃问:你唱的是啥?听起来还美里很。
康才说:《下河东》,你都不知道?是不是陕西人?得给你补一下秦腔知识,《下河东》又叫《斩寿廷》还叫《龙虎斗》,是说赵匡胤当了皇上后征讨北汉的事里。
我们这些人中爱听秦腔的寥寥无几。像刘二从小就对秦腔深恶痛疾,因为一到星期三晚上,刘二就啥电视都看不了——他妈要看戏。而康却是个戏迷,因为他爷是戏迷。
康小时候,只要十里八村的死了人雇了乐人,或者镇上县上有搭台唱戏,他爷都领着他去看,看的时候就把他驾在脖子上。开始看秦腔的人,基本都看不懂、听不懂,看完了还不知道台上那些人唱了些啥。康跟他爷看完,回去的路上,他爷就给他讲戏,讲那戏叫啥名字、讲的是啥事,谁唱的、唱的那些人谁是生角、旦角、净角、丑角,怎样区别唱的好、唱的烂……康就在他爷的言传身教中懂得了许多秦腔知识,能看懂了,也就越听越爱听,染上戏瘾了。
农村经常演的就那几出,看的多了,康就跟着唱,无意间竟然也学会了好些段子。时不时的来几句。
上大学的时候,康一天不上课,就在学校跟前的街道上乱转。看到有老头下象棋、老太太打麻将,要是遇上秦腔爱好者组织的自娱班唱戏,他能在旁边看一下午,并且不说一句话。
甚至在天桥上、地下通道里遇上拉二胡唱秦腔乞讨的,他都能站在那里听人家唱了一段又一段,就是不掏钱。那乞讨的看他一直听,就问:来一段?
“来一段就来一段。”康倒不怯场。
往往戏名一报,乞讨的伴奏,康就有板有眼的开唱。康唱的比那乞讨的好,路人纷纷往乞讨人的破碗里扔钱。
回到宿舍,五六个人硬要往两张单人床上挤到睡。惠子块头比较大,伸展不开。就骂:一个个脑子进水了,硬是空着几个房间,往一块挤。
狼说:你知道个槌子,这叫肉挨肉上万度,佝子挨佝子赛过电褥子。
“暖和归暖和,也不能把人挤成肉夹馍木。”惠子还抱怨。
“嫌挤咯,滚!”五匹骂道,他正蹲在脸盆旁边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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